班车到点时，天已经很黑了。我们两手空空，光顾了小区东门的那家菜铺。掌柜的山东女人操着音乐般悦耳的普通话，对里屋的小伙子愉快地吆喝着：“来，儿子，把排骨剁一剁！”“来，儿子，把鲫鱼杀一杀！”

      我赞许老板娘好福气，有这么乖的儿子，读几年级了？老板娘答，儿子18，没读书，否则也不会跟她来杭州。“噢，可惜了！”我惋惜了一声。老板娘解释道，是他自己不要读的，随他了。

      走出菜铺不远，小鸟反问，你可惜人家什么呢？人家月薪肯定比你高，比你赚得多，当然这跟你惋惜的是两码事了。不过话要说回来，你以为人人都爱读书吗？你以为读书值得人人爱吗？很多人根本瞧不起读书人，也瞧不起读书这码事。

      走到小区中心花园时，小鸟又说，一件事情，知道了就是知道了，没必要多加评论，这是政治正确；一个评论，做之前要多加思量，当你有能力帮助人家改善时，不妨加以提醒；当你没能力出手相助时，切记三缄其口，因为人的痛处是越戳越痛的。

      走到家门口时，我终于承认，自己错了。

     

 

     今天新赋的打油诗。三行诗背后有三个典故：

     1、好友给我转述的生活。她今晨起床，儿子问：“妈，几点了？”答：“7点20。”可怜的小男孩眷恋被窝，无限依依道：“听到这个时间，我的心都碎了！”

     2、“视睡如归”这个点睛之句的原创，是张爱玲的姑姑。张爱玲名著《传奇》中的名篇《姑姑语录》，收录了姑姑张茂渊的这句成语新说。

     3、题图来自某网站的创意高手。番茄小姑娘的心声（如果说被窝是青春的坟墓，我宁愿死在里面）代表了很多人的理想（理想的俗世人生是有花不完的时间和钱、以及睡得够的觉）。金黄的背景色很有秋天的感觉，多么美妙的季节！

 

      这其实是很久以前发生过的真实故事，不知为何昨晚做梦重温了一次，醒来后还在笑。
      那就是我刚跟JIN一起住的时候，大约在2002年吧。我跟JIN吹牛说，你相信吗？我的家乡地杰人灵，当地人取名勇于创新极具特色，比如“广厅”、“作品”、“鸳鸯”、“满足”、“满楚”、“满宠”等等……对了，我有位英俊博学的姑夫就叫“丕发”。
       “啊！”JIN大吼一声，“批发？！……难道还有人叫‘零售’吗？”

      国庆里看《建国大业》，看到这一段时爆笑。我D攻克上海，宋庆龄有点犹豫，我D问道，这套房子怎么样？黄金地段，超大户型，军队物业，独栋带花园，开发商精装修，特批永久产权，送给你了。宋庆龄就被“和谐”了。影片告诉我们，想要“和谐”女人，还得靠房子。解放前是在寸土寸金的上海。现在不光上海，连杭州也寸土寸金了。

      据说下馆子的时候，地域特征可以通过饭桌话题得到反映。北京人喜欢谈主义，广东人喜欢谈生意，上海人喜欢谈生活，杭州人喜欢谈房子。房子是扑面而来的逃不掉的话题。当你大包小包的时候，人们爱借题发挥：“又搬家了？”而没有大包小包的时候，人们也爱没话找话：“现在住哪？”生活总是这样反讽，哪壶不开偏提哪壶，越是忙乱越给添乱。

      什么时候才能住上距离适中、配套齐全、出行便利的宜居的房子？什么时候才能摆脱借题发挥和没话找话？……我不知道。我对着灰蒙蒙的天花板叹气。窗外，十月的天空阳光灿烂。

      大约一小时前，我像只鸡毛掸子似的走出那家小理发厅，心情随钱包一起瘪到了冰点。

      大约两小时前，我拖着长长的马尾走进那家小理发厅，比划着对理发师们说：剪短一点，短到正好能扎马尾就行，马尾的末梢最好是齐刷刷的，千万别跟鸡毛掸子似的杂杂乱乱的。一个小学徒式的小伙子站出来拍胸脯道，这个简单，包你满意。

      悲剧就这样开幕。还没拿起剪刀，先是户口检查。

      问：“你在哪里工作啊？”

      答：“附近。”

      问：“附近？！……小姐很年轻啊，几岁啦？”

      答：“嗯……”（支吾不答）

      问：“那么，哪里人总方便说吧？”

      答：“省内。”

      问：“你的发质很好，不过不常理吧？”

      答：“你怎么知道？”

      问：“看得出层次感不强。您为什么不留刘海？”

      答：“不喜欢刘海。”

      问：“……”

      ……

      终于，我被问得不堪其烦，干脆放弃了礼貌，闭上眼睛以示抗议。

      谁料，等眼睛再睁开，小学徒的呱噪又接踵而至了：“看你很困啊，工作很累吗？”

      旁边的发廊女也在跟顾客套近乎，内容也是典型的三段式：“你是干什么的？”“今年几岁？”“哪里人？”……我听得不堪其扰，恨不能大喝一声：“关你P事！”

      等留意到自己头发的时候，已经太迟了！被捣鼓得稀稀拉拉的几根头发，垂在肩上晃晃荡荡，简直跟老鼠咬过没什么区别。终于忍无可忍，彻底爆发：“你这么心猿意马的干什么？你这么问东问西干什么？如果嘴巴能理发，那还要剪刀干什么？就因为你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我的头发上，才害我成了鸡毛掸子！……算了，算我倒霉，给你钱！”可恨的是，该小学徒楞是脸皮巨厚，笑嘻嘻的，作无辜状。

      回来后，把MSN签名改成“鸡毛掸子”，逢人便成祥林嫂，控诉，抱怨，忿忿不平：职业道德都到哪里去了？理发师不专注于头发，却专注于八卦，那么我们为什么还要把头交给他们？多么怀念小时候，奶奶一剪刀下去，童花头就出炉了，理发费也省下来了！哼，从此我们都回归传统，自力更生，自己咔嚓吧！

      我知道就这样给某个行业、某种道德下定义，是没有意义的。我知道人们对于某个行业、某种道德的印象，其实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各自的运气。但还是忍不住要抱怨，因为实在是气啊！想想自己要顶着鸡毛掸子造型度过整整一个秋天和冬天，简直痛不欲生。

        

      每天晚上10点起追看CCTV-8的韩剧《银实》2集，零点入睡，如此已经坚持了半个多月。昨晚，看到银实妈妈去世的那一段，差点也随剧中人一起哭了。生活真苦！这是一个发生在上世纪60年代，一个名叫银实的女孩在艰难的生活中依然带着希望和梦想勇敢前行的故事。

      我是津津有味的忠实观众，也是乐此不疲的热心预告者，一会哀叹“银实妈妈很快要死了”，一会宣布“玉子马上要生儿子了”，一会又断言“张落天最终会当上剧场社长”……小鸟纳闷，你怎么知道剧情的？都知道剧情了还看什么热闹？我得意答曰：网上百度的剧情介绍啊！还有，谁规定看电视剧的乐趣只有剧情了？

     我喜欢看韩剧里的人从一个屋子走进另一个屋子，喜欢看里面的男人女人高兴时大笑、不快时拌嘴、愤怒时动粗、伤心时流泪、精明时算计、迷糊时搞笑，喜欢看他们既奔放又含蓄的表达方式，喜欢这些表达方式背后蕴涵着的文化渊源和民族精神。

      我喜欢韩剧慢吞吞的节奏，即便几个晚上因为别的事落下了，继续捡起来跳过几集看，也从不会有脱节突兀之感。

      我还特别喜欢韩剧的配音。《银实》里娇俏可爱的小家碧玉裴信子、《加油！金顺》中坚强乐观的小人物罗金顺、《人鱼小姐》里的城府深沉的复仇女王雅丽莹、《乞丐王子》里聪慧伶俐的大家闺秀蔷薇……这些性格迥异的韩剧女主角的声音，都出自同一个配音演员陈红之口。陈红的声音是我听到过的最美的女声之一，知性而温柔。

      韩剧传递的价值观爱憎分明、十分有趣，譬如“当二奶或小三、不忠于家庭都没有好下场”。在《人鱼小姐》中，芮莹的爸爸自从跟“转正”的二奶结婚后，事业每况愈下，房子越换越小。同理，在《银实》中，银实爸爸与时任家庭佣人的银实妈妈偷情生出银实后，一直备受责难，银实爸爸竞选国会议员失败、经济损失惨重，银实妈妈则先后遭遇当小老婆受气、被大老婆驱逐出门、年纪轻轻就病死的悲惨命运。

      好事多磨，终于磨到婚纱照了！昨天的西湖银泰巴黎春天里，喜滋滋的新人在窃窃私语。

      豌豆：“怎么会这样？一样的白婚纱，一样的小皇冠，我看起来跟别的新娘有什么不同？”

      小鸟：“所有的新娘本质上都是新娘。你还想多么与众不同？！”

      所有的新娘本质上都是新娘。所有的玫瑰本质上都是玫瑰。想起格特鲁德·斯坦的经典诗句——“A rose is a rose is a rose is a rose ”来了。 A rose is a rose，A word a word。有点小赖皮，有点孩子气，有点无可奈何，还有点高深莫测。原本还磨拳霍霍打算写一篇婚纱拍摄曲折史的，但在尘埃落定的刹那，突然没了重温一遍的兴致。成熟的一大表现是轻描淡写，穷尽了言语的解释只会导致更多的解释，那就随它们去吧。重要的是，I come, I see, I conquer.

      特别感谢巴黎春天！我是个又挑剔又麻烦的顾客，总是不断地向摄影团队提要求，要求更近的特写和更多的意境。被折磨得精疲力尽的摄影师抗议道：“特写，那要很委婉的表情才行！”得到的却是无辜的回应：“我的表情不够委婉吗？”……于是，大家都笑了。

 

      爸妈正逢乔迁之喜，背后带磁铁的小勋章是准备蹬上新家冰箱的，兼做开瓶器。

     

    

      这个贴在自己家。

     

     

      魔镜魔镜告诉我，婚姻到底是什么？……

     

 

       魔镜的三重锁扣、放大镜面设计，非常贴心。

     

 

      水边花。

 

 

      镜中人。

  

 

      祈祷，明天会更好！

 

 

      上海是杭州边上的一座大城。松江是上海城边的一座小镇。亲爱的可爱的lily同学的婚礼就在那里举行。我们的端午小长假因此被填满了。一路上热议H1N1，有人说“所有的疑似最终都是确诊”，被我听成了“所有的仪式最终都为确认”，正要击节赞同之际，被小丹丽同学拦下了。该才女高度总结道，她们陈述的是一个事实，而我表达的是一个观念。    

      太阳底下无新事，所有的仪式都为确认——把既定的和将至的事实当众确认一遍、演练一遍、强调一遍。可不同的人多多少少会让雷同的事有些大同小异吧！否则，为什么当lily挽着夫君穿过红地毯、新郎求婚、互换婚戒时，当双方家长抓着我们的手一次又一次地叫我们再来上海玩再来天津玩时，我们的心中会泛起惊喜交集的小涟漪，如同lily眼角忍也忍不住的小泪花？！lily一直在憨笑，一会儿忐忑不安“我这样会不会很俗啊”，一会儿又豪情万丈“我要让你们永远记住这一天”，一会儿小心叮嘱“不要红包要礼物”，一会儿又大胆伸手“包200就够了”……我们怀着同情和艳羡的双重情怀，纷纷向语无伦次的美丽新娘行注目礼、拥抱礼、亲吻礼。唉，利令智昏，爱令智“婚”上加“昏”！     

       忙碌的大婚现场，摇曳着无数小蜡烛，这是其中的一盏：

  

      这场婚礼如此成功，以至于我对婚礼的感观不再那么抵触，或许认真地小办一场细节不俗、仪式简洁的婚礼也不是没可能的。善于思考的tj同学发现，近来豌豆同学对很多人事的观点都趋向温和，比如不再坚持无车论、甚至开始学车了，“那你以前为什么那么抵触开车？而且选在这么炎热的时候学车？”我答，以前觉得车太不环保，而且一直期望在购车资金到位之际拿到驾照，这样技术不至于荒废生疏。tj颔首称是：“环保这种事情怎么说呢？就算你不开车，总要用水、用电、吃肉，以其他方式程度大小地破坏着环境吧？再比如那种号称环境友好的汽车，其实它们的制作过程对环境的污染程度大大高于普通汽车。因此，我一直是持有限道德观的，绝对的环保是不可能的。”我想她说得很对。

      下榻的如家快捷酒店位于松江老城区的中心地段，街道蜿蜒有致，错落着一些黄墙灰瓦尖顶建筑，颇具欧式风格和海派风情。我们在这里散步，聊天，看《喜羊羊与灰太狼》，度过了一个轻松闲适的晨昏。酒店斜对面有一家叫做鹿回头的画廊。我在里面看中了一幅mini cooper手工油画，但店家不肯卖，理由是画得不够好、而且理想不予出售。老板娘说：“看了好多车，最爱的就是它。我要天天看见它，直到实现理想。”踱出画廊，叹：为什么某些人的理想那么容易实现？tj复叹：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上图：鹿回头画廊的mini cooper，以及对其垂涎三尺的闲适旅人……

  

     

      启程回杭时，拦了一辆的士。司机是个热爱松江的本地人，听说我们没玩过泰晤士小镇和番茄乐园、没逛过松江新区和松江大学城就匆匆离开，感到万分惊讶。他自豪地宣称，松江新城和我们所处的老城完全不是一个概念的，而且松江新区即将在7月下旬开园的欢乐谷极有可能让苏州儿童乐园失业，那可绝对不是一般的好玩！我和tj惊呼，原来我们一直在松江的乡下打转，还自以为是地给小镇风情下了定义，在压根不识其庐山真面目的无知状态下……的士到达目的地松江火车站时，我对司机说：你成功了，我们一定会再来松江玩的！

      上图：我们所记录的伪小镇风情……

   

 

     甜蜜的新婚夫妇为我们安排好的一切都是如此妥帖：小帅哥开车接送，海鲜酒楼的午餐，大饭店的大气晚宴，温馨如家的快捷酒店，成倍发放的喜糖，以及特别准备的天津工艺品（我得到的是刘备的老婆孙尚香女士）。 新人的下一站是天津，那里有一个盛大喜庆的婚庆筹备委员会等着他们。爽朗周到的新郎将大喜日子选在传统佳节，这一天同时又是新娘的生日。

      最后的图：下榻的酒店，以及过继到豌豆家的刘备的老婆……

   

 

      亲爱的lily，生日快乐！

 

 

     

     

     

      立夏之后，马路上热浪滚滚，屋中却凉风习习。翰墨实属避暑胜地——早晚温差大，室内外温差更大。

      独自在家的周末，睡到鼻青眼肿，吃到心满意足。两碟菜，一碗饭，一壶鲜豆浆，还有一部好看的电影……就成全了一个美妙的午后。

 

      五一假日前，去了趟安吉百草园。尽管05年已经来此一游，仍对一切无比新奇。在竹林光影间穿梭，在绿野仙踪里探索……看，鸽子窝！

 

      刺激的在后头，溪上漂流。两人一艘小皮艇，男男女女全副武装上阵，每下一个陡坡就迎头一阵有惊无险的迎头大浪。每个人都“湿”了“身”，都大喊大叫着乐昏了头。

      我的搭档是位高大威猛的护花使者。全套动作开始——

      预备——

 

      冲啊——

     

      激流勇进——“花”被浪淹没，所幸护花使者仍笑傲激流。

                      

      一路上与要好的友人同车，敞开心扉，解开了一些困惑许久的心结。感谢上苍安排我们相遇，感谢误会没再继续。同车是幸运的，同心是幸福的。

      生活以什么样的节奏向前，大致也要看自己选择了一条什么样的河流、一艘什么样的船吧。人生若如漂流，到底要拧巴着、纠结着逆流而上，还是顺当、顺畅、顺流而下？究竟是性格决定了命运，还是命运塑造了性格？……唔，这些当然都是傻问题。我在迷糊中放弃了思考，沉沉入睡。 

 

      终于把《潜伏》完完整整地看完了。

      末集，飞往广州的专机上，吴站长疲惫地对余则成说：“他们想让你参加黄雀行动，被我给否了。那个项目没前途。”吴的话显然不代表组织，只代表他个人的意见，以一名赏识和庇护晚辈的长者的身份。而后，镜头定格在余的脸上，没有表情，不为所动。如果此刻画面有声，我想荡气回肠的应该是那首主题曲，中国爱乐乐团及中国交响乐团演奏，由前苏联红军红旗歌唱团演唱的《神圣的战争》改编后重新填词的《深海》，节奏铿锵有力：

“在黑夜里梦想着光，心中覆盖悲伤，在悲伤里忍受孤独，空守一丝温暖。
我的泪水是无底深海，对你的爱已无言，相信无尽的力量，那是真爱永在。
我的信仰是无底深海，澎湃着心中火焰，燃烧无尽的力量，那是忠诚永在。
温暖若尽在你心里，愿用一生祝愿，生命只为一个信仰，无论谁能听见。
我的泪水是无底深海，对你的爱已无言，相信无尽的力量，那是真爱永在。
　　
在黑夜里梦想着光，心中覆盖悲伤，在悲伤里忍受孤独，空守一丝温暖。
我的泪水是无底深海，对你的爱已无言，相信无尽的力量，那是真爱永在。
我的信仰是无底深海，澎湃着心中火焰，燃烧无尽的力量，那是忠诚永在。
我的信仰是无底深海，澎湃着心中火焰，燃烧无尽的力量，那是忠诚永在。 ”

      

      重庆初识时，余对左蓝说：“我没有什么信仰，如果说有的话，我现在信仰良心，赶走日本人以后，我信仰生活，信仰你”。左蓝的牺牲，之后一系列的变故，让余的信仰从生活和爱人转至党的事业和党组织。于是，当翠平埋怨余则成不喜欢她时，余严肃地回答：“翠平同志，我必须喜欢你。这是组织的决定。”在余的心目中，组织代表着信仰，组织是全知全觉全能的，为组织赴汤蹈火是真爱所在、忠诚所在。

      组织是如何对待这两个解放前出生入死屡立奇功、解放后上交了27根金条作党费的年轻夫妇的？妻子被干部甲威胁，不可以迈出村子一步，否则她的丈夫余则成就有危险。丈夫被干部乙传达的“没找到翠平，找到了又能怎样，你们已经不可能在一起”的信息所迷惑，又为不得不执行“再次假结婚、最好真结婚”的组织的新密令而痛苦。这两个组织派来的干部，虽然一个粗布烂衫土得掉渣、一个西装革履洋里洋气，但脸上的表情都是一样的冷漠、机械、麻木。

      这个不动声色的凄楚的结局、这两个不讨喜的组织派的干部，令我感叹：《潜伏》不仅很娱乐，而且很深刻。

      杜鹃花怒放时节，一个名叫豌豆的肥皂剧粉丝来到余姚四明山，追寻先烈的足迹和《潜伏》的踪迹。这里云雾缭绕，松柏苍翠，民风淳朴。

      

      在神秘的电讯教室，捕捉着永不消逝的电波。

     

      总指挥部的办公室，连一只茶杯都可歌可泣。

 

      最后，在青石小巷人家之间回眸，扮一回山寨版村姑。

     

   

     

      这个小春假一直跟遥控器在一起，在北京卫视、重庆卫视、黑龙江卫视之间转换，一集接一集地追着《潜伏》，看得入了迷。编剧很棒，沈傲君和姚晨都是我喜欢的女演员。剧情进行到第10集，秋季同志被捕，临危不惧，咬断了自己的舌头。是夜，男主角孙红雷藉此对女主角姚晨循循善诱，力陈特务工作的残酷性，力证“砍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

      我困惑：“咬舌自尽是什么原理？因为舌头一断，血就流个不停，流到死为止吗？”

      小鸟也困惑：“嗯……我在想，人怎么可以把自己的舌头咬断？”

      放下饭碗，试着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很痛，确实很难咬断。比咬舌原理更令人困惑的是，究竟什么样的主义和事业，能够让人舍生忘死？什么样的壮烈和绝望，能够让人连命都不要、连舌头都咬得下来？什么样的政治和文明，仅仅依靠几拨人的抛头颅洒热血就能一蹴而就？……不寒而栗。我说，这一生我不会信仰任何主义，不会为任何事业而献身。任何主义和事业都只是手段，生活才是目的。每个人都应该珍惜只有一次的生命和一旦错过就不会再来的生活。

     小鸟微弱地赞同了一句：越是完美的主义，就越危险，可信性和可行性就越低。

     后来又在S.R.的博客上看到这段关于英雄的论述，很有共鸣：“我宁愿把每一个人们认为是英雄的人还原成一个人。有的人勇敢，有的人懦弱，有的人喜欢众星捧月，有的人喜欢独来独往。这样的性格当遇到事情的时候，表现出不同的反应。性格顽强的，如秋瑾、林昭、张志新等就宁死不屈，他们的勇敢和不屈服使她们为一种理念献出了自己的生命。性格不那么激烈的大多数人就屈服了，毕竟生命太可贵了，死亡是一个让我们都止步的起点。我们在某种意义上必须苟延残喘。理由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不过，还是喜欢看《潜伏》。没办法，人家就是拍得好嘛！

      芳芳MM，一位刚刚告别校园生涯、即将转型为社会新鲜人的乖乖女孩，擅长烹饪，喜欢电影。她的最新博文是一部颇为感性的影评，节选之：

 

      豌豆JJ回复：

        

     这年头，只要是个女的都是“美女”，只要是个男的都是“帅哥”。

 

      在网络上众多的《朗读者》情节简介中，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个版本：“许多年前一次偶然的相遇，带给了少年伯格一生都无法忘怀的女人。她美丽性感、丰满有力，倔强而直爽。她称伯格为“小家伙”，她比他大21岁，是有轨电车售票员。每一个午后，伯格和汉娜一起度过短暂的快乐时光，他给她朗读了许多伟大的作品，汉娜对文学有很强的领悟力，却是个文盲，但少年伯格多年以后才知道这个秘密。正是为了隐瞒不识字的羞耻，汉娜放弃了西门子的提升，不惜成为集中营的女看守，背上一生都洗刷不掉的罪名。也正是因为逃避另一个升职，她离开了伯格，仅仅为了自己是文盲这一事实不会穿帮。直到伯格成为法律系的学生，在审判“纳粹走狗”的法庭上与汉娜再度重逢，他才发现了这个重大的秘密。汉娜在监狱里度过18年的岁月，伯格没有勇气面对她，只是寄去一盘又一盘的朗读磁带。汉娜在狱中通过磁带的帮助终于学会写字，却于出狱的那天早晨在伯格来迎接她的前一刻自杀。她在狱中反省自己，在遗嘱中把平生的积蓄都留给了集中营的幸存者。 ”

      同时在曹文轩的序文里找到共鸣：“我喜欢《朗读者》的那份庄重。在看了太多的油里油气、痞里痞气、一点正经没有的中国当下小说之后，我对这部小说的庄重叙述，格外喜欢。这里，只有严肃的主题、严肃的思考与严肃的言语。没有无谓的调侃、轻佻的嬉笑和缺少智慧的所谓诙谐。这是一部典型的德国作品。阅读这样的作品。容不得有半点轻浮的联想，而阅读之后就只有一番肃然起敬。”是，久违的庄重也令我耳目一新、肃然起敬！

      人是什么？爱是什么？罪是什么？……《朗读者》带给人们的思考太丰富、太深刻了，有很多层面的思考可以被挖掘，有人说汉娜的死是为了忏悔、赎罪和良心的安宁（一部纯粹的二战电影），也有人说汉娜的绝望是因为诗情画意的朗读已经结束（一部纯粹的爱情电影）。一千个观众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而我，思考式的、追寻式的理性阅读在巨大的感动和悲痛之下显然是不可能的，我只是简单地感动着、悲痛着！也许最朴素、最聪明的阅读就是什么也不要多想，随它而去。一种单纯的感动就足够了。

      刘小枫在《沉重的肉身》里重新讲述了《牛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等经典小说，让书里的主要人物一一站出来各讲各的话。他以别具一格的叙事视角来践行自己的治学理念：伦理学应该是让每个人讲自己的故事。尽管《朗读者》的叙事手法是小朗读者的第一人称与全知全能视角的混合体，但汉娜其实一直处在被观看、被叙述、被理解的立场，她的声音是缺席的。也正因此，我格外青睐下面这篇影评。

               汉娜自述——观《朗读者》有感

                               一、拒绝极端

      日前，j与我共同分享了网上流传的号称震动所有中国人的台湾一校长的演讲（详见http://bbs.tiexue.net/post_3369541_1.html）。浏览过后，照例是心得交流。

      我：听起来激情澎湃……教育理念还是很好的，虽然有点狭隘的民族主义在里面。这个校长真像蔡元培时代的人，我一度以为这样的人已经绝种了，想不到还有，总体感觉还是惊喜的。

      j：对，我也这么觉得，我现在一般不接受很极端的东西。

 

                               二、拒绝混乱

      更早之前，我还跟她分享发现了廖一梅的《悲观主义的花朵》的惊喜。

      我：故事老套，但文风巧智……有不少警句，我摘抄下来了。

      j：我现在基本不看这类书了。这类书描写的生活总是很文青很混乱，但事实上，是这些文青自己把生活弄得一团糟的。她们是问题的形成者、麻烦的制造者。

      我：你说得对。我也只是单纯欣赏书里的某些观点和警句，但一点也不欣赏书里的生活。混乱的没有反思的人生不值得过。书里我欣赏的一句话是这样的，“如果你不相信克制是到达幸福生活的必经之路，那么放纵肯定更不是”。

     

                            三、拒绝接受

      在这个全球化的时代，对话或交往是流行理论，政治正确是流行观念，“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是坚决维护你发表观点的权利”是流行话语。听起来很潇洒。然而，即便真的存在如哈贝马斯所想象和描述的“可理解的、真实的、真诚的和正确的”对话，甚至这些对话确实能够产生互相理解和互相承认，可问题在于，理解一定能衍生出接受或接纳吗？

      如j，如我。我们完全懂得爱国主义和民族主义之间的微妙关系，但对再激情澎湃的演讲也只是一笑而过。我们完全理解悲观主义的花朵们的文青情结，却绝不容许那样的混乱发生在自己身上。我们能够宽容某些他者的存在，却拒绝接受与己相悖的他者的思想价值。

      理解却不能保证接受，是所有对话理论的局限。

      多年前，我曾经问一个人，你对别人说你不喜欢我，是真的吗？

      他大声问，什么？你说什么？

      我只好大喊，你有没有对别人说过你不喜欢我？有没有？

      他竟也大喊，什么？你再大声点好吗？

      我问了喊了一遍又一遍，他仍然坚称没有听见。他聋了吗？

      感谢上帝，派他来教会了我聋、哑以及谦逊，让我警觉自己的不美和不足，让我有动力去做一个更好的人，用漫漫余生纠正自己的错和他的错。从此，听见不该听的，看见不想看的，只要无伤大雅、无关痛痒，一律不予求证。至于别人找上门的求证，也尽量做到诚恳和诚实。我们还是要热爱生活、互相信任，只是要小心一点。

      我们都是在自我的镜像和他人的映照下成长的。我们通过镜像中的自我和映照中的他人反观自己、调整言行。当他人的所作所为令自己意外和尴尬的时候，不妨先反省：换了自己也会那样吗？如果也会，那就没什么可指责对方的。如果不会，那就偷偷小庆一下吧，只为自己还算是个相对自觉自律自爱的人！

      时过境迁，我已经忘了那个人长什么样了。和遗忘同时发生的还有原谅。岁月冲走了不快，沉淀了美好。

      6岁那年的一天，妈妈跟我说，你小姑姑生了个女儿，妈妈要去金乡看望她和你的新表妹芳芳， 你要跟吗？我问，就是送我玉兰花胸针、会煮冰绿豆汤的姑姑吗？嗯嗯嗯，那我要跟的……于是屁颠屁颠地去了小姑姑位于金乡一中、狮子山脚下的家，看到一个红彤彤皱巴巴的小婴儿裹在襁褓里，散发着一股浓郁而舒服的奶香味。回来的车上，我问妈妈：明明芳芳表妹长得像一只小耗子，你怎么还夸她漂亮呢？妈妈说，新生婴儿都像小耗子，但是小耗子也分漂亮和不漂亮的。

      芳的功课很棒，本科读的是厦大，其间当过中国政法大学的交换生。因为学术生涯对她不太有吸引力，她放弃了保研；因为向往稳定的工作和生活，她坚持考了两年的公务员。她是个勇敢的、懂事的、足以令所有大人骄傲的女孩子。

      这次，因为赴考，她在我家住了半个来月。她喜欢跪在客厅地毯上，倚着船型茶几，捧着茶杯，聚精会神地看电视。宛如阿拉伯童话里坐在彩虹地毯上腾云驾雾的小仙女。每天早起，徒步到屏峰校区复习，天黑前回来。在家时，她看书，笔记，看电视，喝水，几乎不吃零食，很少感觉饿。她还曾经独自进城，逛了半天延安路，淘回一大堆性价比极高的时令衣物，令我自叹弗如。我对她妈妈说，我们芳就像一株很好养的植物，只要浇浇水、晒晒太阳就能欣欣向荣了。

      不仅好养，好逛，芳还好烹饪。她来之前，我家根本揭不开锅。我这个当姐的一没时间二没手艺，芳则相反。她能够悠哉游哉地切切炒炒，就端出一大桌咸淡适中色香味俱全的好菜来。飞飞表姐全家来访，替我出头撑场面掌勺的也是芳。表姐夫说，谁娶了你那可就福气啦！芳当仁不让：那是！

      “姐”，收拾行装返回前，她郑重地忠告我，“你在厨房里的时候，不要忙乱，要有条理。还有，做菜其实很简单，保持原味和本色就可以。只要少盐少油，一切好说。”

      我们都希望芳的2009心想事成，期待着芳再来，继续帮我们改善伙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