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一小时前，我像只鸡毛掸子似的走出那家小理发厅，心情随钱包一起瘪到了冰点。

      大约两小时前，我拖着长长的马尾走进那家小理发厅，比划着对理发师们说：剪短一点，短到正好能扎马尾就行，马尾的末梢最好是齐刷刷的，千万别跟鸡毛掸子似的杂杂乱乱的。一个小学徒式的小伙子站出来拍胸脯道，这个简单，包你满意。

      悲剧就这样开幕。还没拿起剪刀，先是户口检查。

      问：“你在哪里工作啊？”

      答：“附近。”

      问：“附近？！……小姐几岁啦？”

      答：“嗯……”（支吾不答）

      问：“那么，哪里人总方便说吧？”

      答：“省内。”

      问：“你的发质很好，不过不常理吧？”

      答：“你怎么知道？”

      问：“看得出层次感不强。您为什么不留刘海？”

      答：“不喜欢刘海。”

      问：“……”

      ……

      终于，我被问得不堪其烦，干脆放弃了礼貌，闭上眼睛以示抗议。

      谁料，等眼睛再睁开，小学徒的呱噪又接踵而至了：“看你很困，工作很累吗？”

      旁边的发廊女也在跟顾客套近乎，内容也是典型的三段式：“你是干什么的？”“今年几岁？”“哪里人？”……我听得不堪其扰，恨不能大喝一声：“关你P事！”

      等留意到自己头发的时候，已经太迟了！被捣鼓得稀稀拉拉的几根头发，垂在肩上晃晃荡荡，简直跟老鼠咬过没什么区别。终于忍无可忍，彻底爆发：“你这么心猿意马的干什么？你这么问东问西干什么？如果嘴巴能理发，那还要剪刀干什么？就因为你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我的头发上，才害我成了鸡毛掸子！……算了，算我倒霉，给你钱！”可恨的是，该小学徒楞是脸皮巨厚，笑嘻嘻的，作无辜状。

      回来后，把MSN签名改成“鸡毛掸子”，逢人便成祥林嫂，控诉，抱怨，忿忿不平：职业道德都到哪里去了？理发师不专注于头发，却专注于八卦，那么我们为什么还要把头交给他们？多么怀念小时候，奶奶一剪刀下去，童花头就出炉了，理发费也省下来了！哼，从此我们都回归传统，自力更生，自己咔嚓吧！

      我知道就这样给某个行业、某种道德下定义，是没有意义的。我知道人们对于某个行业、某种道德的印象，其实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各自的运气。但还是忍不住要抱怨，因为实在是气啊！想想自己要顶着鸡毛掸子造型度过整整一个秋天和冬天，简直痛不欲生。